本文翻譯自 Access Now - Internet shutdowns in armed conflict: a typology of harms , CC BY 4.0
翻譯者：江宜庭
引言
在現代武裝衝突中，斷網儼然成為一種日益普遍、蓄意、及系統性的戰爭手段。交戰各方會攻擊橫跨衝突地區的電信網路和資訊通信技術 (ICT) 基礎設施，實施通訊中斷，並限制或禁止獲取設備、燃料和維修零件——這些皆是為了集體危害、孤立、恐嚇、消音及控制所有民眾而部署的擾亂性戰術。
根據 #KeepItOn 聯盟的資料，武裝衝突是 2023 和 2024 年全球網際網路斷網的主要原因。此一危險發展亟需嚴肅看待。無論是在烏克蘭或緬甸，衣索比亞或亞塞拜然，蘇丹或加薩，網際網路斷網都會加深民眾的痛苦。對於困在瓦礫堆裡或遭圍困的民眾而言，連線更是攸關生存的救命管道，因為少了網絡，他們無法聯繫緊急服務、找尋失散的家人、記錄侵犯人權的種種，或是取得重要、有時甚至是救命的資訊。
然而這些危害仍大多數看不見、並遭到低估或忽視。在合法戰爭中，網際網路斷網和它對人們的影響被視為無法避免、甚至是意料之內的結果，而非視作戰爭中蓄意且非法的鎮壓與戰爭行動。這種錯誤觀念不但助長了「有罪不罰」的免責心態，也使得平民面臨更多風險。
本報導意圖披露在武裝衝突中，網際網路斷網對平民百姓造成的嚴重危害。根據過去兩年從加薩和蘇丹收集的證詞，我們整理並分類了網際網路斷網所造成的一系列危害，其中包含了網際網路斷網所伴隨的直接與間接人權侵害和違反，以此揭示為何在衝突地區確保連線應立即正視為保護平民及其尊嚴的優先考量。
回顧加薩和蘇丹的網際網路斷網
武裝衝突期間侵擾連線的形式有許多種，包括直接攻擊資訊通訊技術基礎設施和維修人員、網路攻擊、限速和限制行動數據，又或是阻斷通訊設備的進口與安裝、以及妨礙取得電信網路運作所需的燃料。無論斷網是因何而起，其結果始終如一，那就是切斷民眾的通訊、資訊和援助，作為維持控制的手段。過去幾年，加薩和蘇丹的情況更是如此，因為兩地遭到摧毀的電信基礎設施已使得數百萬民眾斷聯。
自 2023 年 10 月以來，加薩的電信基礎設施在以色列的軍事行動中已遭反覆鎖定及摧毀，而作為二百多萬民眾的家園，加薩走廊也已多次陷入通訊完全中斷。這些通訊中斷事件往往伴隨加劇的軍事行動和轟炸，還有對於記者、媒體機構和人道主義工作者的攻擊。
以色列最早鎖定的目標之一為網際網路服務供應商 (ISP) 所在的民用建物，導致連線急遽下降。我們在 2023 年 10 月收集的資料顯示，在加薩營運的 19 家服務供應商中有 15 家的行動及寬頻服務面臨全面中斷，且加薩全區當月的網路流量更是減少超過八成。經過調查，我們已確認加薩在 2023 年發生了 16 次斷網事件，2024 年再添 6 起，而截至目前，2025 年已發生至少 5 次斷網。
過去兩年間，光纖電纜被切斷、網路塔受到摧毀、還有燃料封鎖導致最基本的通訊也陷入了混亂。當地網路服務供應商如巴勒斯坦電信公司 Paltel 及行動通訊公司 Jawwal 在轟炸中克服萬難，恢復了最基本的服務，但數名維修工人因而殉職。絕望的平民、記者和救援人員則臨時設法自救，使用嵌入式用戶識別模組 (eSIM)、以色列和埃及的用戶識別模組 (SIM) 卡、和其他措施來發聲，並讓家庭和社會聯繫得以維持。
在蘇丹武裝部隊 (SAF) 和快速支援部隊 (RSF) 持續的戰爭中，網際網路斷網的目的不盡相同，卻同具破壞力。雙方都把網際網路存取當作武器，不僅阻斷連線來鞏固己方勢力範圍及對於領土的控制，同時也很可能是為了掩飾人權暴行和罪行。每次斷網都讓數百萬人失去聯繫、無法使用銀行服務、協調和提供援助，甚至也無法確認親人是否安全。
這些斷網的情況都暗示著背後原因並非技術故障。當蘇丹武裝部隊和快速支援部隊在 2023 年 4 月 15 日在 Khartoum 爆發衝突時，蘇丹武裝部隊立刻命令電信業者中斷了全國服務。4 月 24 日當晚，也就是 72 小時停火生效前幾個小時，又發生了第二次全國性斷網；期間蘇丹武裝部隊聲稱快速支援部隊佔領了喀土穆的蘇丹電信集團 Sudatel 的資料中心，這才引起全面性的網路中斷。2023 年，隨著 Darfur 和 Khartoum 的暴力事件驟增，數個社區面臨全面斷網。2024 年 2 月初，情況進一步加劇，因為快速支援部隊控制了喀土穆的網際網路服務供應商，觸發了長期的網際網路斷網，導致三分之二的民眾在一個多月內無法聯繫。同年，交戰各方實施至少四次斷網，而這幾次斷網每每都伴隨嚴重的人權侵犯事件。
在加薩和蘇丹，網際網路斷網的規律都暗示交戰各方蓄意把網際網路存取當作武器，作為戰爭工具與手段。
網際網路斷網作為戰爭武器：危害類型學
自 2016 年以來，Access Now 和 #KeepItOn 聯盟記錄了網際網路斷網所造成的嚴重危害，也強化了國際社會對於斷網與人權背道而馳的共識。從壓制異議到掩護國家暴行和濫權，斷網如今被廣泛認為是侵犯人權與其他暴行的前兆，甚至能作為相關證據來判斷是否有計劃或政策意圖犯下危害人類罪。在武裝衝突中，網際網路斷網帶給平民的可能危害更為顯著，還可能致命。
然而，正如引言所述，這些危害在人道、究責和政策制定領域仍受到忽視，而在衝突中蓄意中斷平民的網路連線也已被視為常態。網際網路存取仍被視為「可有可無」的奢侈品，而非愈發重要、能夠幫助人道主義危機中的平民存活的東西。
本報導旨在盡可能具體地呈現網際網路斷網對衝突地區之民眾造成危害的實質方式。為此，在 2024 年 2 月至 5 月間，我們收集加薩和蘇丹受影響之個人和社區的 120 多份證詞。這些帳號來自在武裝衝突中經歷過網際網路斷網的記者、律師、學生、醫生、家庭主婦、建築工人、教師以及其他人士。根據他們的證詞，我們提出了一個危害類型的分類法，以反映武裝衝突期間斷網對平民的具體影響。我們也整理了直接平民危害的五種不同形式，包含身體、心理、經濟、公民及政治、及社會層面的危害，儘管這些危害在現實中往往會相互重疊或影響。
你可以在我們的研究方法說明中進一步瞭解我們如何收集證詞和分類危害，以及我們已獲得同意發布的證詞。所有證詞均為匿名，以保障當事人的安全。我們想要感謝所有自願與我們分享親身經歷的人，尤其是在加薩和蘇丹局勢正動盪不安的情況下；我們與你們同在。
1. 人身危害
網際網路斷網會嚴重損害民眾的人身安全和福祉，直接或間接地導致死亡、疾病或傷害。#KeepItOn 的資料及學術研究顯示，網際網路斷網越來越常與暴力事件同時發生，因為國家會利用斷網來掩飾對於民眾的無差別攻擊。
當通訊中斷阻礙平民獲取資訊時，會削弱他們對周圍環境的感知能力，使他們置身險境或被迫做出威脅生命的決定。加薩和蘇丹的民眾曾報導他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選擇不安全的路線，無意中進入了狙擊手火力範圍，或是靠近軍事據點的區域。另一些人則因為對周遭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而面臨決策癱瘓的情況。有些人告訴我們，因缺乏關於活躍戰區的資訊，無法離開他們的家園，只在幾個小時或幾天後就遭遇直接轟炸。這些都會影響民眾尋找食物、水或醫藥的能力，因為在缺乏關於軍隊或狙擊手可能駐紮位置之可靠資訊的情況下，他們只能被迫留在家裡。
在猛烈轟炸期間，缺乏聯繫會讓民眾無法求助或通報失蹤人員，也阻礙了緊急救援隊抵達傷患現場或營救被困在瓦礫堆下的民眾。根據一份證詞，加薩城希法醫院的醫護人員由於斷網無法確定具體的轟炸地點，而只能根據聽到的聲音來猜測轟炸發生的位置。這不僅妨礙了他們的工作，也讓他們的生命遭受危脅。無法聯繫緊急救援服務部門也阻礙了在轟炸和攻擊地點提供救生援助，進而造成傷亡，也迫使民眾穿越轟炸或不安全地帶去尋求醫療救助。
我們從加薩和蘇丹民眾收集到的證詞一致指出，斷網對於他們的存活來說是直接的威脅。在蘇丹，數百萬民眾仰賴網路銀行應用程式購買包括食物、水和醫藥的基本必需品，因此斷網與存活之間的直接關聯是再清楚不過了。當該國主要的銀行應用程式「Bankak」服務中斷時，民眾反映不得不減少每日的用餐量，而其他人則告訴我們，他們由於無法存取網絡而無法提領現金，也因此讓他們的家人瀕臨餓死。正如聯合國團體所警示，斷網不只會擾亂、有時甚至是完全中斷向受影響社區協調和分發救生的人道援助，也進一步加劇了餓死的風險。
網際網路斷網也可能成為強迫遷移的加劇因素，產生所謂的網際網路難民。在加薩，人們被迫遷移不僅是為了遠離暴力，也是為了重新取得電信服務，因為他們認為電信服務對於自身的存活和心理韌性是不可或缺的。
此外，另一種擾亂通訊的手段，也就是蓄意攻擊民用網際網路存取點，也使得電信工程師、維修人員等一般民眾暴露在直接攻擊下。加薩的目擊者也指出，屋頂上裝有手機訊號塔，或靠近社區交換機或網際網路存取點的民宅遭到轟炸。同時，即使只是嘗試連接網際網路也會變成危及生命的舉動。現有資料顯示，多次有記錄指出有民眾為了搜尋手機訊號而攀爬高聳的建物或冒險靠近軍事檢查哨，就直接遭到攻擊、拘留或殺害。
k.，待業中，加薩賈巴利亞難民營 ／ 斷網開始於：2023 年 11 月 3 日
「通訊中斷期間，我們面臨的最大困境是無法獲取新聞和知道周遭發生的事。我們沒想到會經歷這樣的焦慮。我們聽到周遭有槍聲，但無從知道發生什麼事。11 月 19 日，砲彈如雨般開始落在我們居住的地區。一枚砲彈擊中我們的房子，讓我受了傷。我的兄弟們試著呼叫救護車，卻沒有通訊服務。即使害怕轟炸，他們還是開著鄰居的車載我去醫院，卻耽誤了抵達的時間，最後我的右腿就被截肢了。」
M.A.，藥劑師，蘇丹沈迪 ／ 斷網開始於：2024 年 2 月 3 日
「我完全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在蘇丹，所有州的網際網路都已完全切斷。我們與社會隔絕。戰爭造成現鈔短缺，所以銀行交易都轉換到線上應用程式。現在，隨著斷網，我們瀕臨餓死，甚至連食物和醫藥都買不起。」
2. 心理危害
在戰爭迷霧中，網路連線攸關生存。網路連線讓民眾能夠維持家庭和社會關係，獲取資訊，繼續工作或學習，並做出對存活至關重要的決定。當此一救命管道遇上網路或通訊中斷時，人們會陷入強烈的心理痛苦之中。這種痛苦的顯著症狀有：極度焦慮、害怕死亡或身體受傷、困惑、社會孤立、無力感、失眠、時間感或自我的喪失，以及無法完成日常活動或做決定。
網際網路斷網讓平民百姓感到恐慌。許多分享經驗的民眾都認為斷網不只是技術故障或戰爭的連帶損害，更是危險的預兆、迫在眉睫的暴行、或即將發生的攻擊，因此也引起他們的恐慌和極度的恐懼。來自加薩和蘇丹的證詞指出斷網的衝擊如同「集體懲罰」、「心理折磨」或「心理戰」。加薩的一些民眾把斷網引起的煎熬比作他們在遭受直接轟炸時所經歷的恐懼。受到影響的民眾合理且明確地質疑斷網背後的意圖，而他們認為這是一種意圖傷害個人及摧毀整個社會的戰爭手段。
在加薩和蘇丹，家庭成員殘酷地被迫彼此分離，父母在幾個月裡無從知悉兒女的去處或狀況，反之亦然。在通訊中斷和暴力日益加劇的同時，許多人也失蹤了。在被迫離開家園、暴力及混亂的情況下，與家人失去聯繫，無法得知他們是否仍活著且安全尤其讓人精神受創。
此外，網際網路存取能讓民眾在戰爭中繼續工作或學習，有助於維持一種暫時的穩定感及希望。此事對於民眾的心理韌性和存活至關重要。加薩和蘇丹的學生都表達了繼續學習的願望，儘管經歷暴力、離開家園、飢餓和極度的創傷。網際網路斷網剝奪了民眾依靠這種重要應對機制的機會；加薩的一項研究則發現，在最近的戰爭期間，大學生為了存取網際網路以繼續線上學習面臨了重重困難，而此一現象與高度焦慮和憂鬱有顯著的關聯。
心理痛苦的強度與網路中斷的持續時間和範圍密切相關；斷網時間越長、範圍越廣，民眾所承受的焦慮、困惑和絕望就越深。這種加劇的壓力和焦慮接著會驅使民眾採取不顧一切的手段，例如冒險穿越遭受攻擊的區域以獲取網路訊號、尋找親人、或是獲取資訊。
s.，教師，加薩市 ／ 斷網開始於：2023 年 11 月 16 日
「斷網是加薩戰爭的另一面貌，其兇猛程度不遜於轟炸及破壞。我永遠不會忘記，我在當地電台聽到家人的一棟房子被炸毀的當下。究竟有誰能忍受沒辦法出門時，無法得知遠方家人消息的煎熬呢？
我想去看看他們，但丈夫因為轟炸和當時獨自長途跋涉的危險而阻止了我。那是一個令人心痛的夜晚，網路和通訊都中斷了……那份痛苦令人難以承受，那時我心裡想著：轟炸的目標是不是我家人的房子？他們都還好嗎？
隔天早上，當我不顧轟炸及破壞去到親人家時，我發現親人的房子確實被摧毀了。我哥哥不幸遇難，姊姊也受傷了，而其餘的親人則奇蹟般地存活了下來。」
z.，醫生，喀土穆，蘇丹 ／ 斷網開始於：2024 年 2 月 7 日
「我與住在民兵控制區的所有家人失去聯繫。我得服用鎮靜劑才能入睡。」
a.y.o，藥劑師，未透露的地點，蘇丹 ／ 斷網開始於：2024 年 2 月 5 日
「我年邁的父親患有慢性疾病，為了辦理簽證程序，他獨自一人從快速支援部隊佔領區前往安全州。由於網路中斷，我們無法完成簽證手續，也無法與他聯繫。已經五天了，我們卻沒有任何音信。他 2 月 9 日的車票遺失了。他身無分文，沒人陪伴，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我們甚至無法透過 Bankak 匯款給他。我身心交瘁、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什麼都做不了。」
3. 經濟或金融危害
無論在戰爭或承平時期，網際網路斷網都會直接衝擊民眾的工作和生計；個人可能會失去工作、收入或資金的獲取，而社區則會遭受更廣泛、更持久的經濟衝擊。但戰爭相關的斷網所引起的金融或經濟危害尤其嚴重，因為民眾生活於戰爭中時常被迫離開家園，在絕望和不人道的情況下存活，又或是經歷飢餓、剝削、資源匱乏、以及日常必需品價格飆升。
在 2023 年 10 月前，以色列對於進出加薩之貨物、資金和人員實施了管制，使得網際網路在失業率的日益攀升之下，成為加薩民眾的經濟救命管道。但到了 2024 年 12 月，加薩 74% 的固網和行動通訊網路早已受到摧毀，許多人因此失去了工作和收入來源。據估計，戰爭爆發後的第一個月內，加薩約有 3.5 萬名科技員工被迫失業，而到 2023 年 12 月，總失業率飆升超過 79%。現金短缺迫使加薩民眾轉向數位支付應用程式和電子錢包帳戶，但這些工具後來在斷網期間變得無法使用。
同樣地，在蘇丹，現金短缺、搶劫、和銀行基礎設施的破壞迫使民眾使用數位應用程式進行轉帳、購買必需品和接收海外匯款。其中最主要的是喀土穆銀行的應用程式 Bankak，在戰爭期間的啟用量激增了 85%。我們訪談的幾位受訪者都說，他們仰賴 Bankak 為支付生活必需品的唯一方式，然而這個救命管道卻在斷網期間被切斷了。
這種經濟危害影響平民的身心，剝奪他們購買食物、飲水或醫藥的能力，並置他們於飆升的飢餓和疾病風險之中。
t.，私部門員工，加薩市 ／ 斷網開始於：2023 年 11 月 9 日
「我因為加薩城斷網而失業。五個月過去了，我還是找不到工作，也發現自己遇到了經濟困難。斷網也讓我無法收到住在國外的兄弟寄來的匯款。畢竟少了網際網絡存取，銀行和外匯兌換處又要如何運作呢？通訊中斷是另一種形式的戰爭；一場剝奪工作機會、滋養恐懼和焦慮的戰爭。」
a.b.，勞工，未透露的地點 ／ 斷網開始於：2024 年 2 月 6 日
「沒有網際網絡，我無法匯款給家人。我母親患有糖尿病，需要服藥，而我父親則有糖尿病、心臟病和高血壓。他們甚至沒有足夠的錢買食物。我非常擔心，不知道他們怎麼存活。」
4. 公民和政治危害
網際網路斷網會妨礙民眾行使蒐尋、接收和傳播資訊的權利。在武裝衝突的情況下，網際網路是不可或缺的工具，讓民眾表達自我、獲取資訊、記錄和傳播親身經歷、蒐集暴行或虐待證據、動員集體行動、報導失踪親屬、募款、以及分享救生技巧和資源。
當新聞媒體難以進入衝突地區時，這些危害會加劇。以色列禁止外國記者進入加薩，導致巴勒斯坦人，包括專業記者、網紅、攝影師和普通平民，轉向社群媒體來即時記錄他們的真實處境，並引起國際社會關注他們所遭受的暴行。而在蘇丹，該國 90% 的媒體基礎設施已被摧毀，許多記者流離失所或被迫流亡，當地斷網更加深了該國的「資訊真空」和國際孤立。網際網路和電信基礎設施的崩潰迫使蘇丹記者在缺乏保護、在綁架和強迫失蹤、殺害、任意逮捕、酷刑和性暴力的威脅下繼續工作。由於缺乏可靠的媒體資訊，蘇丹民眾只能仰賴社群媒體來找到安全路線或尋找失蹤的親人。
同時，斷網也會阻礙國際人權和人道主義組織監控和記錄情勢，或提供情勢更新。
m.，教師，拉法市，加薩 ／ 斷網開始於：2024 年 1 月 4 日
「我父親患有癌症，他的健康情況也早已惡化，尤其是當我們聽說醫院遭到襲擊之後。我一直想瞭解他的現況，因為我聯繫不上他……在長達 10 天的通訊中斷期間，我們與外界完全隔絕，對加薩走廊的情況一無所知。我們只能仰賴記者來回答我們的疑問，而每當他們告訴我們的空襲事件發生在我們家人的所在一帶，我們都會非常擔心。我從沒想過會被無理地剝奪像是通訊這樣的基本權利。在猛烈戰火下，我們至少該與親人保持聯繫，可是透過攻擊電話交換機、切斷網際網路，以色列佔領軍阻止了我們這樣做。網路中斷甚至讓我無法匯款給身在加薩北部、飽受飢餓、糧食短缺、及物價飆漲之苦的家人。在最艱難的時刻，人們卻無法得到迫切需要的經濟援助。」
m.，醫生，蘇丹，傑濟拉州，喀土穆市 ／ 斷網開始於：2025 年 2 月 24 日
「我無法聯繫蘇丹境外的家人，而他們也很擔心。以一種可怕的方式，我們被迫與世界隔絕。我們對外界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我們能聽到的只有武裝衝突的可怕巨響。」
5. 社會危害
網際網路斷網也會對整個社會造成長期、累積性的危害。與家人和朋友失去聯繫，不只會讓受武裝衝突影響的人們承受嚴重的心理痛苦、恐懼和焦慮，還會破壞社會秩序。網際網路斷網會擾亂基本的社會聯繫、破壞家庭和社會支持系統、導致社會孤立和社群關係的喪失，而這些全都是社會凝聚力和集體韌性不可或缺的要素。
除了上述原因之外，社區韌性更會因為錯誤資訊與不實資訊的散播而被削弱，這些資訊在通訊中斷導致可靠資訊缺失的情況下蓬勃發展；這是交戰各方用來控制輿論和資訊流通之久經考驗的方法。不實資訊是一項嚴重的安全風險，會威脅社會凝聚力、加劇暴力，破壞和平建設的努力，並使平民遭受進一步的危害。
此外，長時期的網際網路斷網會造成嚴重且深遠的社會經濟後果，即便在網路連線恢復後，也可能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斷網之後的經濟復甦通常緩慢且困難，尤其是在網際網路基礎設施受到破壞或摧毀的情況下。
同樣，網際網路斷網讓民眾沒有機會恢復工作或學習，而這些是確保更廣泛的社會和經濟穩定的關鍵。加薩曾經是該地區具有最高教育率的地區之一，如今卻有 97% 的學校遭到破壞或摧毀，全數大學也遭受摧毀，更有超過 50 萬名兒童已有兩年多無法接受正規教育。網際網路斷網加劇了這種系統性的「教育滅絕」，因為學生、教育工作者、和人道主義組織無法藉由網際網路繼續進行線上教學和學習。加薩近半的人口年齡在 18 歲以下，因此這種失學的衝擊實在難以衡量。如果沒有可靠的解決方案，聯合國一再警告說，我們很可能會看到「失落世代」的兒童。